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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阳”时节读童书

  重阳节亦是“老年节”,单位循例慰问老同志。范某尚无资格“被慰问”,想起“扮萌”一词,这一天不妨去看一场童话类电影。老年节看儿童片,返老还童,不亦乐乎?木心说:“所谓元气,就是孩子气?!薄疤烊淮簟彼淠哑蠹?,难的是饱经沧桑而童心(孩子气)犹存。

  本地一退休老同志,平时带小孙子。他在位时是“学习型干部”,当爷爷后注重隔代家教。为了给孙辈讲故事,他买了一些绘本童书。自己先看,看得感动、感慨。虽官场历练多年,但仍不失童心?!盎平鸹⒘狡?,六九童心尚未消?!?龚自珍)老人和孩子在性情上多有相通。

  日本儿童文学家柳田邦男说:“人一辈子有三次读童书的机会”,第一次自己是孩子时,第二次抚养孩子时,第三次是迟暮之年。如今,童书在出版市场上所占份额颇高。优秀的童书,不只吸引儿童,也能吸引成年人。主编《给孩子的故事》一书的王安忆说:“我们现在好像分得非常严密,孩子该看的和大人该看的有分界线……其实不是,文学就是文学,不应该分得那么清?!敝勺幽芩欣疃攀?,老壮亦可读童书。

  英国儿童文学作家泰德·休斯说:“我们今天很多的痛苦、无助、孤独,以及人生的?;?,其实都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:是我们内心的那个孩子在受苦?!痹谒蠢?,人在成年后乃至晚年,心中仍或多或少葆有一个“内在的儿童”。那是我们心中唯一真实的东西,是人性和灵魂之所在,是一切可能的魔法与启示的中心。如从“内在的儿童”之损益来看,人生是一个不断失去而非不断获得的过程。随着年岁渐长,我们渐渐失去天真,失去好奇心和想象力,失去人生各种可能性。王小波在《我的精神家园》中说:“我时?;氐酵?,用一片童心来思考问题,很多烦难的问题就变得易解?!蓖谋疚弈?,成人自扰之。

  《关于人生,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来自童书》(陈赛著),介绍世界著名童书作家及经典童书。作者在序中说:“阅读童书也可以作为一种人生重聚的方式。隔着几十年的时光,和自己内心那个10岁的孩子重聚,试着用他/她的时间重新度量人生,用他/她的眼睛重新打量世界——那种对世界尚且充满温柔、善意和期待的目光?!薄爸匮簟笔苯诙镣?,重返童真新天地。

  “大头大头,下雨不愁。人家有伞,我有大头?!本渫チ钗铱目?。民谚有“小孩的尿赛如药”,儿童读物可治大人不少臭毛病。圣??诵跖謇锏摹缎⊥踝印犯嫠呷嗣?,从出生,到死亡,我们注定是孤独的人,而生命的过程,就是学习如何去爱别人,以及怎样珍惜你拥有的东西。E.B怀特《夏洛的网》,一只蜘蛛和小猪的故事,一部关于友情的童话,写给孩子,也写给大人。

  30年前,我为傅天琳儿童诗集《在孩子和世界之间》,写过书评《儿童诗的“成人化”》,意在破一破儿童书和成人读物之间的壁垒。童书对成年读者的精义,在于重温已被岁月尘封了的童心。鲁迅说儿童读物当培养儿童“以新的眼睛和新的耳朵,来观察动物、植物和人类的世界”。成年人看惯尘世沧桑、宦海沉浮、商界浊浪、欢场雾霾的眼睛,听惯官腔声、叫卖声、打情骂俏声的耳朵,当用纯净的“第一滴水”来洗礼。王安忆谈编选《给孩子的故事》的宗旨:“我要的是一种天真,不是抹杀复杂性的幼稚,而是澄澈地映照世界,明辨是非?!?/p>

  在童书里找回清澈明净的瞳仁,重温第一次谛听万籁时的新奇感觉,洗去尘世风烟熏在双眼上的阴翳,剔除岁月风沙积存在耳膜上的污垢。优秀儿童读物展示的世界,新异奇特、欢快有趣。因热衷数钱而萎缩的想象力,藉此有所康复;被五花八门的诱惑而激发的欲念,多少得以升华。因动辄“装深奥”而疲惫之脸色,或可有所松弛。对成年人日见麻木、猥琐乃至暗黑的内心来说,童书不啻一剂“清凉散”。

  西谚云:儿童是成人最好的老师。每当我读丰子恺童趣盎然的漫画,心理年龄减去一大截。缘缘堂主人说:“我当时认为由儿童变为成人,好比由青虫变为蝴蝶。青虫生活和蝴蝶生活大不相同……而我是蝴蝶敛住翅膀而同青虫一起爬行?!蹦蔷徒遄磐?,作一回无忧无虑的“青虫”,重新留下几行天真烂漫、清纯无邪的痕迹。

  老友S兄眼毒,他说:别看酱香老范写杂文貌似老辣,其实嫩赤得一塌糊涂。是的,“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,不足以谈人生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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